一、前言

手表是生活中常见的物品之一。世界上第一只手表诞生于1812年，距今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虽说手表的历史不如怀表长、手表刚诞生那会儿也远不如怀表那样流行，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历经了一个世纪的蛰伏，手表在便携易用方面的优势终于得到了世人的肯定，得以逐渐取代怀表，成为主流的便携式计时仪器。自上世纪末起，随着各种便携式电子设备、特别是手机的普及，人们查看时间的方式发生了重大改变，“数字式”取代了“指针式”，传统手表的重要性显著下降，它的时间指示功能完全可以由手机来承载。然而，尽管如此，手表不仅没有绝迹或完全沦为“历史的见证者”，反而顽强地始终在人们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对于时尚人士来说，手表可能是不可或缺的单品之一；对于商务人士、特别是男性而言，正装表则是仅有的几件可供随身佩戴的饰品之一，很多情况下甚至是唯一适宜的饰品（比较对象包括领带夹、钢笔、戒指等，大家可以自行想象这些情形）。我们从中可以看到，手表基本的时间指示功能在趋向可有可无的同时，它作为随身饰品的功能却在持续发光发亮，事实上重要性远远超过了它的“本职工作”。究其原因，我想无非是两点。从人的角度来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会拒绝拥有一块精心设计的手表呢？哪怕仅仅是欣赏也好啊。从物的角度而言，随身饰品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才能兑现其有效性：一是具有足够的便携性，不至于让使用者感觉麻烦，也不会让旁人觉得是刻意为之；二是具有充分的展示机会。手表正好满足这两个条件。手是人们社交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的身体部位之一，手腕的出镜率之高是显而易见的。表与手腕的结合在一开始也许只是出于查看时间方便的考虑，但事实证明，不管是从人体工程学的角度，还是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表与手腕的结合都堪称天作之合。

二、“金表”外壳真的是纯金吗？

说了这么多“手表存在的意义”，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我们来看看一类极具代表性、让人过目难忘的手表——“金表”。古往今来，这类手表始终受到各界人士的欢迎，可谓吸睛无数。与全钢外壳的手表不同，“金表”使人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表盘分散到了表壳，这种社会心理反映了手表顽强生命力背后的本质原因。在观摩一件“金表”作品的同时，你有没有想过，那些金色的表壳是由什么物质构成的呢？也许你会说，金表的外壳当然是由黄金制成的啦。事实真的是这样吗？我们知道，纯金的硬度较低，莫氏硬度大约介于2.5至3.0之间（与之硬度接近的物质包括指甲、象牙、铝等），同时延展性极好，1克纯金可以拉制成的细丝长度可绵延达4千米。纯金在硬度和延展性上的性质决定了它不适合用作手表的外壳，因为实在是太软了，用指甲一抠就有可能变形。那么，如何在保证手表外壳金光闪闪的同时，提高其硬度呢？我们这里只讨论表壳含金的情形，而不涉及“金玉其外、实则无金”的情形。在此基础上，只要我们去查阅各种关于金的资料，就会发现，金的一种性质特别有利于解决上面的问题：金与许多金属易于形成置换固溶体（合金的一种类型），特别是与其自身同为I B族的铜、银。由于金的原子半径为144 pm，铜、银的原子半径分别为128、144 pm[1]，前者与后二者之间相差均不超过15%，后二者可以替代前者在晶格中的位置，所以金与银、铜易形成置换固溶体或合金相。在金中掺入一定比例的铜、银等较为廉价的金属后，所得合金的硬度会显著增加。在这些合金之中，如果金的质量百分含量为75%，则在保证合金硬度的同时（莫氏硬度大约介于4.0至5.0之间），仍能使合金的色泽接近纯金，这就是所谓的18K金。相比之下，金含量较低的10K金（金的质量百分含量 = 10/24 = 41.7%），虽然硬度更高于18K金，但其色泽就不那么像纯金了。无论是纯金，还是18K金、10K金，只要含金表壳的化学组成是均一、稳定的，这类表壳均可被称为“实金”，如手表1（黄色18K金）、手表2（白色18K金）、手表3（白色18K金）（见图1）。当然，若是实金中金的质量百分含量低于9K（9/24 = 37.5%），便不符合国家标准GB11887-2012《首饰贵金属纯度的规定及命名方法》中关于首饰金纯度的最低要求[2]。与实金相对应的，还有包金、镀金。所谓包金，是指通过机械加工方法，将极薄的纯金或K金箔包在银或其他金属胎体表面的工艺方法，属于物理变化[3]，如手表4（10K包金）、手表5（18K包金）（见图1）；而镀金则一般是指采用电镀或化学镀等加工方法，在非含金器物的表面镀上一层极薄的金，属于化学反应[3]，如手表6（见图1）。对于不锈钢质地的手表外壳而言，采用包金或镀金均可在保证表壳硬度的同时，提高表壳的美观程度，使手表的身价上升，但又不致显著改变其价值定位，所以这两种工艺都非常受欢迎。所不同的是，包金过程主要是通过传统手工工艺完成的，工艺较为复杂，所得金箔厚度一般在20μm以上；而镀金过程的原理是化学沉积或电化学沉积，工艺较为简单，镀层厚度一般在0.5-20μm之间。显然，镀金在金用量和工艺成本两个方面相比包金都有优势，因此在现代表上得到了广泛使用，而包金则常见于古董表上，在现代表上较为少见。无论是采用实金，还是包金、镀金，都可得到所谓的“金表”，但其材料实质是完全不同的。由此可知，“金表的外壳由黄金制成”这种说法是不准确的，严格的表述应该是：金表的外壳含有黄金，但大概率不是全由黄金制成。

图1 六件含金外壳手表（依字母顺序代表1-6号手表）

三、“金表”外壳含有哪些成分？

也许你会问，即便知道了我的手表外壳不全是黄金制成的，那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还真有意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珍藏的金表外壳居然变得五颜六色了（见图2），你会不会觉得不可思议？化学书上告诉我们，金的第一电离势为895 kJ·mol-1 [1]，这意味着氧极难从金那里夺取一个电子，金极难被氧化（试比较：与金同族的铜，虽然金属活泼性排序也在氢之后，但第一电离势仅为750 kJ·mol-1 [1]，在常温常压下接触潮湿空气即可缓慢氧化，生成红色的氧化亚铜）。如果化学书没有错，那问题出在哪里呢？这就需要向表壳中含有的其他金属来“兴师问罪”了。我们就以18K金为例，熟悉金饰的你一定知道，18K金有多种不同的颜色，常见的除了黄色，还有白色、玫瑰金色。造成这些不同颜色的原因，就是除了金之外的其他元素及其含量。例如，通过对三件不同颜色18K实金表壳（见图3a、3b、3c）进行微区X射线荧光光谱（micro-area X-ray fluorescence spectrometry，μ-XRF）检测，可以得到每件表壳上指定位置处所含元素及其含量的信息（见表1）。由检测结果可知，三件手表外壳中金的质量百分含量均在75%以上，是名副其实的18K金；其他元素及其含量则各有不同：手表1（黄色18K金）中，银、铜的含量分别排在第二和第三位；手表2和手表3虽然都是白色18K金，并且二者含有的元素种类一样，但手表2中占优势的金属依次为铜、镍、钯，而手表3中则依次为钯、铜、银，二者排序及含量均完全不同，反映了不同厂家的制作工艺确实存在差异。从检测区域内各种元素分布的热力图上，也可以清楚直观地了解到各个位置上分别有什么元素，以及各种元素是否分布在同一位置，从而判断这些元素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如图4所示，可以得到以下信息：（1）手表1表圈上的金含量高于表耳上的；（2）手表2和手表3表圈中间位置的金含量高于边缘位置的；（3）手表5外壳的内胎部分基本不含金；（4）手表6外壳6点位置的金含量高于12点位置的。图5则比较了同为白色18K金外壳的手表2和手表3的差异：二者都含有并且含量也接近的元素有钒、锰、金、锌、银；铜和镍在手表2中的含量高于手表3，而钯在手表3中的含量高于手表2。

图2 a为手表1，表壳局部呈彩色；b为手表4，表壳局部变黑发暗

图3 六件含金外壳手表（依字母顺序代表1-6号手表，绿色框为检测区域）

图4六件手表检测区域内的金元素分布热力图（依字母顺序代表1-6号手表，图中像素点的颜色由紫→蓝→青→绿→黄→橙→红，代表金元素的含量递增，但各图之间不可通过颜色直接比较金的含量高低）

图5 手表2和手表3检测区域内的各种元素分布热力图（左为手表2，右为手表3，图中彩色像素点的色彩饱和度高代表该元素的相对含量高，反之则为低，各种色彩仅作示意，不代表金属真实的颜色）

表1 不同颜色18K金表壳中的元素及其质量百分含量（%）

| 18K金表壳颜色 | 黄色（手表1） | 白色（手表2） | 白色（手表3） |

| 元素及其含量（%） | Au 80.95 | Au 77.49 | Au 76.71 |

| | Ag 12.11 | Cu 8.62 | Pd 11.88 |

| | Cu 5.49 | Ni 5.73 | Cu 4.64 |

| | S 0.97 | Pd 4.46 | Ag 3.00 |

| | Ni 0.19 | Ag 1.76 | Zn 2.13 |

| | Zn 0.18 | Zn 1.73 | Ni 1.43 |

| | Mn 0.07 | Mn 0.11 | Mn 0.13 |

| | V 0.04 | V 0.10 | V 0.08 |

四、“金表”外壳会发生哪些病害？

不管是哪种18K金，总有大约四分之一的质量属于较为活泼的金属，这些金属相对于金而言更容易与空气中的氧发生反应而被氧化，或者与气态污染物（如SO2、H2S、NOx、O3、挥发性有机化合物等）或者气溶胶（如酸雾）发生反应而被腐蚀。其中，铜、银的氧化和腐蚀最具有代表性：

4Cu（相对湿度高、铜表面有水膜的情况下）+ O2 → 2Cu2O（红色，不溶）

2Cu + H2O + CO2 + O2 → Cu2(OH)2CO3（绿色，不溶）

3Cu + 8HNO3（稀） → 2NO + 4H2O + 3Cu(NO3)2（蓝色，易溶）

Cu + O3 → O2 + CuO（黑色，不溶）

4Ag + O2 → 2Ag2O（棕黑色，不溶）

2Ag + H2S → H2 + Ag2S（黑色，不溶）

3Ag + 4HNO3 → NO + 2H2O + 3AgNO3（白色，易溶）

Ag + O3 → O2 + AgO（灰黑色，不溶）

正是这些常见的反应，使得含金表壳在日常生活中保存不当的情况下，可能发生表面变色的现象，只不过这种变色并非因为金发生了氧化或腐蚀，而是源于表壳中其他元素发生的反应。

手表4、手表5和手表6的外壳都不是实金，它们也都存在明显的病害，不过产生病害的原因各不相同。手表4的外壳边缘变黑发暗（见图2），应属于污染物引起的化学变化；手表5的外壳边缘出现了包金层剥落的现象（见图6），原因应该与包金工艺的固有特性有关，即在漫长的使用周期内，包金层发生了自然老化，外力的作用促使其发生了剥落；手表6的外壳12点方向存在大量微小的镀金层磨损现象，而6点方向则基本完好（见图6），这种现象可以解释为，12点方向位于手腕的外侧，是最容易与异物发生接触的位置。对这三件手表外壳的病害处也进行了μ-XRF扫描，得到的元素及其含量数据见表2。由这些数据我们可以得到如下信息：（1）手表4外壳发黑处的金含量达不到10K的标准，这是因为表壳已经被Na、S等外来元素污染，这些元素的存在“稀释”了金的百分含量；（2）由于没有测出Cl，Na的来源不太可能是汗液，同时考虑到S的含量并非很低，最大的可能是，这件表壳曾经接受过Na2S处理，因为S2-具有极强的配位能力，可以与已被腐蚀为离子状态的铜元素（即Cu2+）及单质银分别反应生成不溶的CuS、Ag2S，利用这层钝化膜阻止铜继续发生腐蚀，但同时造成的副作用就是，CuS、Ag2S均为黑色物质，它们附着在了表壳上，对观感而言不友好；（3）手表5的18K包金层是实实在在的，其厚度经测量约为250μm左右；（4）手表5的内胎主要成分为铜锌合金（黄铜），同时还含有为数不少的NaCl，因为Cl-对Cu、Zn均有腐蚀作用，易于生成具有连锁腐蚀效应的有害锈CuCl（又称“粉状锈”，在古代青铜器上常见），所以该手表的内胎实际上处于高风险状态，应尽快清洗处理；（5）手表6的12点位置和6点位置的主要元素均为铜和锌，且在两处位置含量基本相同，说明该表壳的基底就是黄铜；（6）12点位置的金含量确实低于6点位置。由此可见，含金表壳其实是非常脆弱的，很容易发生腐蚀、脱金、磨损等病害，绝非“固若金汤”，同时各种不正确或不够谨慎的保养、清洗、维修过程也会留下隐患。

图6 a为手表5，表壳边缘包金层剥落；b为手表6，表壳12点位置镀金层磨损；c为手表6，表壳6点位置镀金层基本完好

表2 存在明显病害的含金表壳中的元素及其质量百分含量（%）

| 含金表壳 | 10K包金（手表4） | 18K包金（手表5） | 18K包金（手表5） | 镀金（手表6） | 镀金（手表6） |

| 采样位置 | 局部表面发黑处 | 包金层表面 | 包金层剥落后的内胎 | 12点位置 | 6点位置 |

| 元素及其含量（%） | Au 36.59 | Au 81.71 | Cu 55.99 | Cu 38.73 | Cu 38.58 |

| | Cu 33.18 | Cu 10.87 | Zn 17.68 | Zn 31.68 | Zn 31.70 |

| | Na 11.85 | S 3.95 | Ni 17.61 | Au 10.34 | Au 23.91 |

| | Ag 8.48 | Ca 2.31 | Na 4.13 | Ni 10.08 | Ni 4.62 |

| | Zn 7.46 | Ni 0.60 | Cl 2.72 | Na 7.04 | S 0.74 |

| | Ni 1.20 | Zn 0.47 | Al 0.74 | Al 0.83 | Cr 0.13 |

| | S 1.14 | K 0.04 | Mn 0.33 | S 0.56 | Fe 0.11 |

| | Al 0.05 | Mn 0.04 | S 0.33 | Cr 0.29 | Na 0.11 |

| | Mn 0.04 | | Au 0.25 | Co 0.15 | Mn 0.06 |

| | | | Fe 0.11 | Fe 0.10 | Ca 0.03 |

| | | | K 0.08 | K 0.06 | |

| | | | Ca 0.03 | Mn 0.06 | |

| | | | Cr 0.01 | Ca 0.05 | |

| | | | | Cl 0.03 | |

| | | | | Ti 0.01 | |

五、哪些做法对手表有害？

那么，哪些保存方式是不可取的呢？我们可以大致梳理一下手表的各种使用或保存场景：（1）佩戴在手腕上。这又可以分为两种情况。假设手表的佩戴者是一位频繁出入商务谈判场合或者经常处于出差状态的人士，那么他的手表每天处于佩戴状态的时间就会比较长；另一种情况，如果手表的佩戴者从事的工作并非以和人打交道为主，或者工作的技术要求使得他不宜一直戴着手表（例如，从事化学实验工作，或者博物馆文物点交布展工作等），那么他每天戴着手表的时间段可能仅限于上下班通勤期间。人体皮肤会自然分泌出汗液和皮脂，其中的水分、无机盐、乳酸、尿素、游离脂肪酸等成分对金属均具有腐蚀性，特别是在夏天及运动后，汗液和皮脂的分泌更多，对手表外壳的影响更显著。显然，一直戴着手表，对表壳而言风险更大。（2）下雨时戴着表。正常雨水的pH值约为5.6，呈弱酸性，其中的酸性物质主要是二氧化碳溶于水后得到的碳酸，它对金属的腐蚀性较弱，而当手表暴露在酸雨（pH小于5.6）中时，酸雨中的硝酸、硫酸等成分对表壳金属的腐蚀会更为显著。根据气象资料显示，我国华中地区的酸雨现象较为突出，东南沿海地区也是酸雨出现频率较高的区域，说明酸雨问题不可忽视。（3）随意放在其他物件上。这种情况下，表壳金属是否会受到腐蚀，就与它接触到的物体性质具有直接关联了，同时也与所在环境的空气质量相关。例如，在化学实验室内，即使在某个时间点上并没有人在进行实验操作，但过去的各种实验仍可能使一些化学物质残留在桌上或空气中，形成对表壳金属的潜在威胁。（4）把手表放在首饰盒、展示盒或其他近乎密闭的容器内。这种情况与上面（3）的情况类似，容器中与手表直接接触的内衬材料质量如何，是一个关键因素；与（3）不同的是，密闭环境下，如果存在气态或气溶胶状态的污染物，那么这些污染物将持续不断地影响手表外壳，而污染物更难被新风稀释，可能在较长时间内持续影响表壳。所以，将手表存放于盒中珍藏，初衷无疑是好的，不过实际可能产生的效果或许也会让人大跌眼镜。

六、怎样才能科学有效地保护爱表？

针对上述这些常见的场景，我们下面就来谈谈怎样做才能有效地保护好自己的爱表。

首先，因为人体皮肤对于手表外壳而言就是一个最直接、最常见的污染源，我们在利用手表展示自己的审美情趣的同时，也不要忘了在自己休息的时候，尽量能取下手表，让它也能获得休息。特别是在夏天以及运动过程中和运动后，尽量不要戴表。如果因为某些原因，戴着手表的时间比较长，则应准备好干净的擦镜布或棉纸，在适当的时候轻轻擦拭手表外壳，以除去附着在表壳上的污染物。需要注意的是，每次不经意地用手拿取手表，汗液和皮脂都会随着指纹印在表壳上，所以在存放手表时最好佩戴手套。

其次，雨天最好不要戴表，这一点很好理解，原因不再赘述。如果手表沾到了雨水，则应尽快将其擦干，以免雨水干了之后发生较为显著的腐蚀（表面上看，像是形成了“水渍”，实则雨水已与金属反应）。

第三，如果是临时性地将表取下来放在某个位置，那就需要确保这个位置所处的环境符合国家《室内空气质量标准》（GB/T 18883-2022）的相关要求[4]，特别是关于臭氧、二氧化氮、二氧化硫、甲醛、总挥发性有机化合物的要求，避免环境中持续存在浓度超标的上述污染物。与之同等重要的是，与手表直接接触的物体，必须是由对金属不具有腐蚀性的材料制成。我们来看看博物馆是怎样评估腐蚀性的：每当要制作临时展览所用的展柜时，工作人员都会提前对该展柜拟用到的各种材料（主要包括板材、装饰布、密封胶、密封条、涂料等）进行材料安全性测试，以确保这些材料对即将展出的金属文物是安全可靠的。这项测试又叫Oddy试验，它的基本思想是用铜、银、铅三种纯金属试片模拟最常见的青铜、银器等金属类文物，将三种金属试片与待测材料同置于密闭容器中，确保试片与待测材料之间既不直接接触，也无液体介质，使用恒温恒湿试验箱控制容器内相对湿度接近100%，温度恒定在60 ℃，在此条件下连续放置28天作为一个试验周期。如果在整个过程中铜、银、铅三种试片均没有发生显著的颜色、光泽和表面形态变化，说明待测材料没有挥发出对这些金属具有腐蚀性的物质，这样待测材料对常见的青铜、银器等金属类文物就是安全的，可以长期用作相应的展柜制作材料；反之，根据金属试片颜色、光泽和表面形态变化程度的不同，可以判定金属试片受到了轻度腐蚀或严重腐蚀，由此推断相应的待测材料会挥发出少量或大量腐蚀性物质，那么这些待测材料对金属类文物就存在一定风险，原则上不能采用。多年来的测试结果表明，木质板材对上述Oddy试验中的金属试片的腐蚀性很强。樟木可以作为木质板材的典型代表。由于樟木具有一定的驱虫防霉效果，过去很多家庭都用它制作储物箱使用，同时也受到了不少博物馆的欢迎，但樟木的浓烈气味也暗示了它含有大量挥发性成分，这些成分对文物的安全性是存疑的。Oddy试验证实了我们的疑虑是有道理的：最有代表性的樟木，也就是香樟，无论其木龄为30、50还是100年，对铜、铅试片均会产生严重的腐蚀（见图7），造成腐蚀的罪魁祸首主要是樟木挥发出的甲酸、乙酸等低分子有机酸，因此博物馆不宜采用樟木来制作储藏柜或展柜。松木板、奥松板、人造板等常见木质板材经试验也有类似的现象。由此可知，木质板材对金属的腐蚀是一个较为普遍的现象，特别是那些气味浓烈的板材，危险性往往更高。不难联想到，新房装修期间满屋的浓烈气味，与木质板材脱不了干系，同时还有密封胶和涂料的挥发物。为了爱表的健康，应当避免手表与气味浓烈的木质板材直接接触，也应让手表远离气味浓重的环境（最常见的就是室内装修）。

图7 a为试验开始前的试片，金属光泽明显；b为未受樟木影响的试片在试验结束后的状态，与a相比银片外观基本无变化，铜片失去部分光泽且变为赭色（铜片表面氧化为氧化亚铜，为铜自然氧化的加速过程），铅片失去部分光泽；c、d、e分别为受到30、50、100年木龄樟木影响的试片在试验结束后的状态，与b相比银片外观变化不明显，铜片均整体变黑发暗（氧化亚铜继续氧化为氧化铜），铅片表面均生成了白色至淡黄色的颗粒状腐蚀产物（水白铅矿）

第四，如果想把手表保存在盒中一段时间，除了要确保与手表直接接触的内衬材料对金属不会产生腐蚀、并且整个盒子也不会挥发出对金属有腐蚀性的物质外，还要注意盒子内部空间的相对湿度。在30 ℃时，1 m3空气最多可以含有30.38 g水（蒸气），若某处1 m3空气中实际上含有16.71 g水，则该处空气在30 ℃时的相对湿度就为16.71/30.38 = 55%。相对湿度对于金属的保存来说是一个关键的环境参数，因为水本身是一种良好的溶剂，许多与金属腐蚀有关的化学反应在微量水的参与下（或相对湿度升高的情况下）都能得以加速，水在这些病害的发生过程中起到了反应介质或催化的作用。对于手表保存盒而言，它内部空间的相对湿度如果较低（对于我国东部湿润气候区而言，金属文物能够耐受的相对湿度上限大约是50%，而对西部干旱气候区而言，这个上限可能仅为30%），则置于其中的手表外壳表面不易形成单分子层水膜，这样金属直接与水、氧气反应发生吸氧腐蚀的几率可显著降低；同时，溶解于水膜中的污染物总量也会受到限制，从而也降低其他电化学腐蚀过程的风险。为了实现这一点，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使用干燥剂，但需要注意的是，每包干燥剂的吸水能力（也就是对水的吸附容量）都是有限的，这意味着：第一，如果保存盒中的相对湿度过高、水分过多，少量的干燥剂可能不够用；第二，干燥剂使用一段时间后，很可能就吸饱了水，这时就需要更换干燥剂，或者对原有干燥剂进行脱水活化重复使用。此外，特别需要提醒的是，千万不要在刚洗完手之后就马上对手表进行清洁、放置于盒中等操作！这是因为刚洗完手之后，即使看上去手是擦干了，但皮肤表面的相对湿度仍可接近饱和（100%），用这样散发着水汽的手来拿取手表，一是会使手表外壳直接受到相对湿度波动的冲击，二是易于使大量水蒸气滞留在保存盒中，增加了手表外壳持续受到腐蚀的风险。

七、结语

“没有人能真正拥有百达翡丽，只不过为下一代保管而已。”姑且不论金表的品牌价值、机芯构造和艺术造型，我们只谈含金表壳本身，作为一种物质实体，从漫长的时间尺度来看，它的消亡是必然的，而人力的介入既有可能延缓这种消亡进程，也有可能使之加速，一切都取决于使用方式是否合理、保护方法是否科学有效。从前面的介绍中，我们可以认识到，金表外壳中通常都含有多种易发生氧化或腐蚀的金属元素，在使用、保存或维修不当的情况下，容易导致金表外壳发生明显的病害。为了避免出现这些病害，应当始终让手表处于相对湿度较低、污染物浓度也较低的环境中。控制相对湿度，可以采用干燥剂；针对污染物，则应使手表远离化学试剂、气味浓烈的木质板材、室内装修环境等。做到了这些，就能在化学层面上保护好含金表壳，使得其“金质”外观下的其他金属元素不至于“露馅”。

参考文献

[1]北京师范大学，等. 无机化学[M]. 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2.

[2]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 GB 11887-2012《首饰贵金属纯度的规定及命名方法》[S].

[3]中华人民共和国轻工行业标准QB 1131-2005《首饰金覆盖层厚度的规定》[S].

[4]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 GB/T 18883-2022《室内空气质量标准》[S].